1977年深秋，省城火车站的梧桐叶铺了满地青石板，像一场仓促落幕的旧梦，李灿攥着那张薄薄的离婚协议，七岁的女儿李晓梅冻得小手通红，死死拽着她的衣角，身后，前夫王小亿一家早已没入攒动人潮，曾执念的“城市生活”如被风吹散的煤油灯，只剩一缕呛人的青烟。“妈，咱们去哪儿？”晓梅的哭腔被秋风撕得破碎，李灿蹲下身，用粗糙的手指替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棉袄，望向远处哐当作响的绿皮火车：“去奶奶家，种地去。”
绿皮火车碾过贫瘠的田野，将母女俩甩进北方小村“柳河村”，这里没有煤球炉的暖，只有烧柴土灶的烟火；没有拧开就来的自来水，得每天去村口井台挑水，李灿把身上的确良衬衫叠进箱底，换上粗布袄，学着用锄头翻地——掌心很快磨出厚茧，却在村民端来的热乎玉米粥里尝到久违的暖，老支书拍着她的肩膀：“李家的闺女，能吃苦。”晓梅跟着村里孩子挖野菜，小脸上沾着泥土,笑得却比在城里时更灿烂。
而留在省城的王小亿，日子像被拧干的毛巾，挤不出一丝水，单位分房没她的份，儿子半夜哭着要妈妈，前婆婆的数落像针扎进心里，她这才惊觉，曾以为“离了他活不下去”的自己，连个灯泡都换不好，直到在纺织厂夜校遇见下乡返城的技术员老周，听他说“土地最公平，你肯出力，它就给你饭吃”，她突然想起李灿带晓梅下乡时,那挺得笔直的背。
城乡两端的月光下，两个女人在时代的褶皱里悄然生长，李灿在村里办起扫盲班，晓梅成了孩子们口中的“小先生”；王小亿跟着老周啃技术图纸，厂里的机器终于听她使唤，当柳河村的麦子熟了，金浪翻滚，王小亿站在田埂边，看着远处李灿和晓梅笑着朝她跑来——原来“转身”从不是告别，而是各自在泥泞里扎根，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,活成了自己能依靠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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